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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期:1970-01-01 | 来源 : | 作者 : |点击:
推行“据红包”协议,医生感到职业尊严被挑战,强行砍掉了这部分收入,难免遭遇医生抱怨。煤炭总医院院长王明晓向健康界透露医院推行“拒红包”协议细节。
 
每一名到北京煤炭总医院就诊的患者,都能在挂号处看到大屏幕上滚动的“拒红包”协议样本,在一层输液室大厅墙上也挂着医生拒收红包的红色横幅,这一切都显示了这家在北京率先实行“拒红包”协议的医院的鲜明个性。
 
如果不是真正实践一次,院长王明晓怎么也不会想到,患者与医院签署“拒红包”协议仅仅一个多月,医生上交红包的金额就比去年全年都多。作为北京市首家实行“拒红包”协议的医院院长,王明晓向患者公布了自己的手机号,在不分昼夜接到各种“雷人”电话的同时,他也在努力思考着,砍掉了灰色收入之后,如何提高医护人员的合法收入。7月8日,在煤炭总医院院长办公室内,王明晓向健康界敞开心扉,透露了“拒红包”协议出台后的纠结心路。
 
煤炭总医院院长
 
“拒红包”不是作秀而是真的要这么干下去
 
2014年3月4日起,煤炭总医院在京城大医院中率先宣布推行“拒红包”协议。住院病人在办理入院手续后24小时之内,都要签订这个协议。王明晓同时还在院内公布了自己手机号,便于接受患者监督。然而,协议真的能杜绝医生收红包吗?煤炭总医院在新规实行近两个月内进行了调查,出院病人共计1855名,1000多人签了“拒红包”协议。在122份对患者、家属的匿名调查问卷中,有28人明确表示,在住院前想要向医务人员送红包或者礼品,占比22.9%;12人表示“吃不准”。该院提供给健康界的最新统计显示,目前入院患者协议签约率已经达到99.2%,完美地接近了预期的100%。
“医生不支持,对这件事有抵触情绪,但是我理解。”王明晓说,根据问卷调查,医院有超过三成医生认为这个协议根本“没必要签”,五分之一的医生对协议内容表示不认可,好在医院有70%的中层干部接受了协议制度,并且愿意执行下去。
 
看到这样的调查结果,王明晓并没有过度吃惊,他向医护人员打听了一圈,发现大多数医生都是嫌签协议太麻烦,毕竟向患者解释协议内容需要花费一定时间,但也有一部分医生是因为协议“太挑战职业尊严了”、“这是对医生群体的不信任”、“医生不会为多了几百元红包看病,也不会为少了几百元红包不看病”这类原因对新规不买账。不过,医生这样的情绪,王明晓并没有过多放在心上,因为《中国医师誓言》中明确要求医生要廉洁公正,但医患之间送红包却早已形成了风气,很多患者住院做手术,医生不收红包,家属心里都不踏实。“所以这种现状要改,就从我们医院做起。”王明晓说,之前确实有人怀疑他这是在作秀,但是他心里清楚,这绝不是作秀,而是真的就要这么干下去。
 
“拒红包”协议实行一个月 医生上交红包金额超去年总和
 
去年全年,煤炭总医院的纪检监察部门接到的医生上交的红包一共是3万元。除了现金之外,还包括金银首饰、购物卡等。而今年“拒红包”协议实施仅一个月,医院收到患者送的红包就达到3万多元,超过了去年全年总和,第二个月医生总共上交了1万多元,之后就越来越少。王明晓推测,最初,红包“越拒越多”的原因之一,是医生的廉洁意识有所提高,之后少了源于医患双方逐步认可了协议内容。“更多医生通过主动上交红包的举动,以实际行动拒收红包了,也是一个好现象。”
 
“接到投诉后72小时内,我们会把调查结果反馈给患者。”王明晓说,一旦查实医生护士的确收了红包,第一次的处罚是全院通报、扣当月奖金,并且退还红包。如果第二次再出现,要暂停半年处方权。第三次就要收回处方权,按照法律规定依法处罚。
如何处理这笔钱成了各方关注的焦点。王明晓提出规定:医生收到红包之后,首先会退给病人,大部分患者能够将红包收回。但是,仍然有些患者表示“这只是对医生的感谢,实在不好意思收回去”,遇到这种情况,医院就把这笔钱交到病人的住院费里,就是替住院患者买单。
 
在此期间,王明晓的手机号公布在了医院一层大厅,作为一院之长,难道不怕手机被打爆吗?“这个我还真不担心,一开始我接到过关于医疗纠纷的投诉,但是对于‘拒红包’问题,我听到了大多是赞扬,也有质疑我能不能执行下去的,有时候夜里都会接到这样的电话,但我是院领导,我不会回避任何问题。”王明晓说。
 
精细化管理 节约下来的钱全分给医生
 
从古至今,总有管理者“想要马儿快点跑,又让马儿不吃草”,但这显然难以做到的。过去,红包作为灰色收入,成为医生整体收入的一部分,这在行业内早已成为大家心照不宣的惯例,强行砍掉了这部分收入,难免遭遇医生的抱怨。医生不高兴,服务质量下降,就会加剧剑拔弩张的医患关系,这是王明晓绝对不愿意看到的。在政府对公立医院财政补贴没有提高的情况下,如何增加医生的收入,是王明晓必须正视的问题。
 
煤炭总医院一直实行的是精益管理,就是通过提高患者满意度、降低成本、提高服务质量、加快流程速度,来为医院创收。在成本方面,王明晓要求,要在一张纸、一度电上努力节约。比如他自己,就把过去办公室内的两个大暖水瓶换成了一个小的,而且还是传统的木塞暖壶。各科室也要进行成本核算,设备使用的过度浪费,都要科室自己承担。
 
节约了成本,煤炭总医院将省下的钱全部以奖金的形式分发给医生,王明晓自豪地说,煤炭总医院医护人员的收入,在北京同级别的医院中,算得上是中上等。
 
其实,王明晓心里一直也打着“小算盘”,眼看着北京五家公立医院改革试点医院发展越来越好,医生收入越来越高,他也希望煤炭总医院尽快成为改革试点医院。“现在一个副主任医师挂号费不到10元,改革后,挂号费会达到现在的数十倍,住院费现在每天十几元,改革后就是90元,医院的效益肯定会因此增加。”王明晓说。
 
王明晓感言:改革是利益的调整,遇到抱怨和阻力在所难免,但不能因此就无视不合理收入,更不能半途而废。不过,制度的执行也要拿捏有度,要人性化,这是管理的学问。比如一个患者不签“拒红包”协议,医院会扣主管医生100元奖金,第一个月就有医生因此被扣1000元,那干脆就减半吧,扣500,别让医生太恨我。
 
专家:仅靠“一纸协议”还远远不够
 
事实上,国家卫计委要求,从今年5月起,全国二级以上医院的住院患者在入院24小时之内,都要签署《医患双方不收和不送“红包”协议书》。然而,日前有针对北京的调查显示,部分大医院尚未开始执行。对于这纸红头文件,个别医院用观望来应对。北京某三级医院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医生向健康界吐槽,当自己与患者签那个协议时,病人甚至将这看成了“红包暗示”,连忙掏出了红包。
 
首都医科大学卫生管理与教育学院教授崔小波告诉健康界,仅靠“一纸协议”来杜绝红包现象还远远不够,医生首先要做到自律。“目前医风受到社会质疑,这说明整个医护队伍可信性在降低,任何约束办法的前提,都要首先提高医护人员的职业威望,但大医院平均每名患者2.4分钟的‘迷你’就诊时间、大处方乱象等,都成为提升医生威望的‘绊脚石’。”
 
医生收入原本应是社会平均收入的5──6倍,我国医生收入低于国际平均水平是不争的事实。因此多年来,病人为求心安送红包,医生为增收接红包的现象,并未受到强烈诟病。崔小波认为,只有通过逐步理顺制度,让医生获得体面收入,才能真正消除红包,仅靠医患双方签署的一份协议,很难真正杜绝腐败。
 
他山之石:
 
美国医生没红包
 
医生收受红包回扣现象,在不少国家都存在。美国也曾经面临同样的困局,但较早就根治了。美国医生赚得比总统还多,大医院医生年收入在100万美元左右,这在一定程度上杜绝了红包回扣现象。此外,第三方监督也起到了关键作用,美国实行“医药分离”,并由保险公司把关医疗体系。不仅如此,美国80%以上的民众都购买医疗保险,如果医生的处方明显不合理,保险公司会和医生进行交涉,这对医生也是一种制约。医生如果收到检举或投诉收受红包以及回扣,一经查实,立即吊销医生的执照,而且终身不得再行医。在这种背景下,医生的腐败空间很小。
 
土耳其护士端盒子要小费
 
尽管我国没有小费文化,但给小费在其他国家却并不少见。崔小波告诉健康界,土耳其的护士会在患者出院时手端盒子要小费,患者拿出相当于医疗费用3%的小费是土耳其医患双方不成文的规定,并且早已成为社会惯例,当地人将此称之为“养医生和护士的费用”,这也是对医护人员收入低的一种补偿方式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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